供应链现实挑战快消品可持续包装目标

过去两年间，多家快消品企业（CPG）宣布了削减包装中原生塑料使用量的截止日期，并计划在未来数十年内转向更环保的选项，其中包括Keurig Dr Pepper、PepsiCo和Mondelēz International。再生塑料和纸张已被证明是两种较为流行的替代方案。但随着价格和供应波动持续影响包装行业，一个关键问题不断浮现：短期内是否存在实现这些目标的清晰路径，抑或它们只是空想？

一系列因素可能使快消品企业的时间表复杂化，包括疫情对消费者购买行为和材料供应链的扰乱、美国现有的回收框架，以及俄乌冲突等近期事态发展。与此同时，行业面临的压力持续加大，要求其对食品饮料包装造成的污染承担责任。

“在回收含量和包装方面已有许多承诺，但所设定的目标并未建立在实现这些目标的基本手段之上。”IHS Markit塑料规划与分析总监Robin Waters在去年年底接受Food Dive采访时表示。

要理解为何兑现这些承诺可能困难重重，有必要审视过去两年中原生和再生塑料树脂的价格与供应波动。

故事始于原生塑料——即由石油或（北美地区主要使用的）天然气新制成的树脂。食品制造商正面临减少包装中原生塑料使用的压力，这有其充分理由。塑料回收商协会引用的一项2018年研究发现，根据类型不同，再生塑料树脂生产所耗能源比原生树脂少79%至88%。

在过去两年的不同时间点，由于疫情对各自供应链造成压力，原生塑料树脂的价格曾显著高于或低于再生塑料。而随着价格趋势的每一次转变，削减原生塑料目标的时间表也随之变化。

“在回收含量和包装方面已有许多承诺，但所设定的目标并未建立在实现这些目标的基本手段之上。”

Robin Waters，IHS Markit塑料规划与分析总监

随着疫情在2020年初蔓延，聚丙烯等原生塑料（一种用于酸奶杯等包装的硬质可回收塑料）的供应转向口罩和防护装备等医疗用途。“因此，生产这些化学品和聚合物的工厂将产能从一种类型转向另一种，也造成了短缺，进而推高了价格。”RaboResearch塑料供应链高级分析师Richard Freundlich告诉Fold Dive（原文如此），他自采访后已退休。

墨西哥湾沿岸还遭遇了恶劣天气事件，包括冬季风暴Uri以及2021年的飓风Ida和Nicholas，这些事件导致停电，并抑制了德克萨斯州的天然气行业和化工厂运营。这种混乱对下游的塑料包装制造业产生了连锁反应。

“突然间我们面临短缺，而在包装领域，由于食品法规的限制，你无法轻易替代材料。”Freundlich说，他指的是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限制哪些物质可接触食品的规定。他提到，更换塑料包装中的一种化学添加剂需要获得FDA的认证——这一过程大约需要一年时间。

基础设施中断导致包装工厂停工和塑料短缺。在后果显现期间，原生塑料树脂价格出现了历史性上涨。

与此同时，Freundlich指出，随着原生树脂成本上升，食品包装成本自然也随之增加。为应对这些成本，快消品企业开始缩小包装尺寸。这产生了供应影响，要求包装制造商进行设备调整。

再生塑料也面临自身的供应压力。疫情期间，劳动力短缺一度导致包装工厂关闭，并扰乱了供应市场的回收作业。

“当你审视所有这些塑料被回收时，在美国历史上它们是通过机械分拣完成的，这需要廉价劳动力。”Freundlich说，“而那些是（疫情期间）最先辞职的人。”更重要的是，这也影响了回收材料的收集。结果是材料短缺，当然还有价格上涨。

“你知道所有那些你读到的公司——‘我们将在包装中使用25%至50%的再生塑料’，对吧？那成了白日梦。”Freundlich说，“不仅因为采购问题，而且制造再生塑料的价格显著高于原生材料本身，有时贵两倍。所以做出的承诺永远不会兑现。”

尽管再生塑料最近因乌克兰战争后原生塑料面临更高投入成本而变得更具价格竞争力，但疫情遗留的供需影响将继续显现，并使快消品企业向更可持续材料的过渡复杂化。

需求冲击供应

随着回收率滞后，对再生PET（rPET）的需求也已超过供应。根据国家PET容器资源协会的数据，2020年美国和加拿大的rPET终端消费增长了10%，而美国的收集量下降了约2.3%，导致回收率为26.6%。可口可乐在2月宣布将开始为其瓶子使用100%的rPET，该公司发言人Bailey Rogers告诉Food Dive，他们一直与地方政府合作制定回收政策，以确保高质量rPET的供应。

塑料回收行业的结构性问题也使摆脱原生塑料的转变复杂化。美国大多数塑料通过机械方式回收，包括粉碎、清洗、分离、干燥、再粒化和混合等过程。

“能够供应足够多的机械回收塑料以替代原生塑料的能力受到多种因素限制。”IHS Markit的Waters说。他指出，这些因素包括可轻松机械回收的塑料类型有限——该过程最适合硬质塑料和厚膜——以及确保不同塑料在加工后可追溯性的问题。

“因此我们看到，随着承诺的做出，消费后再生塑料的溢价已经上升。”Waters说。根据《塑料回收更新》的数据，从3月到4月，消费后PET饮料瓶和罐子的全国平均价格上涨了17%，达到每磅39.22美分。而一年前为12.03美分。

废料回收工业协会高级经济学家Bret Biggers告诉Food Dive，回收行业正通过投资新工厂、设备和自动化来应对日益增长的需求，特别是在材料回收设施（MRF）中，这些设施在收集后处理商品并将其供应给包装制造商。私募股权为一些参与者提供了财务支持，使其能够扩张和升级，他预计这一趋势将在未来一年持续。

Biggers指出，影响所有制造业的劳动力短缺预计将在2022年下半年缓解。然而，去年影响供应的许多问题将在未来几个月持续存在。“供应链中断将继续。有预测称要到第二和第三季度才会开始缓解，”他说，“……在美国国内，运输成本和工资在上涨……这意味着回收商必须应对许多不断上升的成本。”

塑料的替代品也经历了各自的价格波动。不同类型的纸张——已被证明是快消品企业的热门选择，从Bumble Bee的纸板金枪鱼罐头包装到Diageo的纸质威士忌瓶——也面临价格上涨，尽管幅度相对于其他材料较为温和。

“纸包装价格在过去两年上涨了约26%至44%，具体取决于你看的等级。”RaboResearch食品和农业企业分析师Xinnan Li告诉Food Dive，“但这确实是由更高的消费者需求驱动的。无论是在零售方面，消费者在货架上购买更多产品，还是在电子商务方面，更多产品必须用瓦楞纸箱包装。”

Li表示，北美纸张市场也相当集中，由少数几家主要制造商主导，它们拥有很大的定价权。最后，纸包装行业也面临与其他行业相同的劳动力问题，因此原生和再生纸制造商都将更高的相关成本转嫁了出去。

疫情初期，一些MRF关闭，导致旧瓦楞纸箱纸浆（OCC）的需求和价格飙升。疫情早期在线购买量的激增也是一个主要因素。Li表示，OCC价格已从每吨约30美元跃升至现在的120美元。

“所以这是一个巨大的增长……行业必须以某种方式消化。”她说。木浆价格——原生瓦楞纸板的基础——上涨了约50%，“纯粹由木材用于纸浆的需求驱动。”

通胀之年

尽管一些包装材料的价格涨势在2021年底开始趋于平稳，但乌克兰冲突引入了新的不确定性因素。

虽然乌克兰不是化学品的主要供应国——Freundlich表示其市场份额约为3%至5%——但它确实扰乱了供应塑料行业的供需平衡。与此同时，随着一些欧洲国家抵制俄罗斯天然气，美国已介入供应液化天然气。这种转移的供应将以牺牲塑料制造等行业为代价。

“当你把所有这一切加在一起，就是通胀。这将是持续的通胀。即使在乌克兰局势之前，由于天然气的原因，未来5到10年包装树脂价格也会出现温和上涨。”Freundlich说。

Freundlich表示，快速变化的形势使得对原生塑料定价做出预测变得困难。

“工厂已被取消。管道已被取消。”他说，“我们不知道影响是什么，进出口关系将如何改变。这一切都可能对价格产生重大影响。所以‘抓紧了’就是我要说的。是的，价格不会下降。这将是一个通胀之年。”

也许材料成本中最大的因素将是能源。乌克兰冲突在3月将全球基准布伦特原油价格推至每桶134美元——这是自2008年以来的最高点——美国天然气价格也达到13年来的最高水平。布伦特原油价格此后已回落至每桶约110美元，尽管需求预计将保持高位。

“当你把所有这一切加在一起，就是通胀。这将是持续的通胀。即使在乌克兰局势之前，由于天然气的原因，未来5到10年包装树脂价格也会出现温和上涨。”

Richard Freundlich，RaboResearch退休高级分析师（塑料供应链）

对于再生塑料，这提供了一个机会。在3月的塑料回收会议上，IHS Markit的分析师指出，油价上涨可能给原生树脂价格带来压力，并使再生树脂更具竞争力，据Waste Dive报道。

除了作为塑料的关键材料，石油和天然气还为全球大部分制造业提供动力。这对不同包装类型的经济性具有影响。

“能源成本——如果你看玻璃——哇。铝——哎呀。我的意思是，这些都是非常非常耗能的。”Freundlich在谈到塑料的其他原生包装替代品时说，“这是一个可怕的情况。但好消息是有大量新产能即将上线，这可以抵消部分成本。”

纸张价格也受到战争的施压。

“即使在俄罗斯-乌克兰（冲突）之前，我们就预测会有两位数的增长。”Li说。由于纸张加工是能源密集型的，战争短期内只会给价格带来压力。

长期来看，Li表示纸张价格前景要好得多，几座新的瓦楞纸板工厂即将投产，产能扩张应会增加供应。这与纸张价格波动相对温和相结合，可能使这种材料在更多制造商转变包装时具有优势。

“鉴于传统塑料的价格，这可能会成为公司考虑替代性、更可持续材料的更大动力。因为传统上，可持续材料更昂贵。”Li说。

与此同时，另一个流行词正在浮现，将在未来几年影响食品和包装行业。

“在过去三四年里，每个人，包括每个包装从业者，都执着于‘可持续性’这个词。”Freundlich说，“今年和接下来的几年，这个词将变成‘脱碳’。”

为推进巴黎气候协定，联合国正挑战每个国家、城市、公司和金融机构，力求到2050年实现碳中和。包括雀巢、玛氏和联合利华在内的食品公司已经设定了到2050年或更早实现净零排放的目标。包装是实现这些目标的途径之一。

“没有一家公司没有团队在非常认真地考虑他们能做什么。”Freundlich说，“这将对通胀产生巨大影响，不幸的是对成本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