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新规重塑时尚供应链：美国品牌面临合规压力

时尚产业的供应链实践既加剧气候变化，也催生恶劣的工作条件。然而，欧洲即将出台的严厉法规将改变这一现状，美国企业也无法置身事外。

在美国，近年来通过了《维吾尔强迫劳动预防法》，该法禁止进口中国新疆地区的产品，中国被指控在该地区拘留超过一百万维吾尔人。美国立法者还质疑Shein等品牌是否在供应链中使用了强迫维吾尔劳动。2022年1月，加利福尼亚州的《服装工人保护法》生效，禁止该州工厂按件支付工人工资，并让品牌（包括州外品牌）对其采购工厂的工资违规行为负责。

但此类法规即将变得更加严格。最早在2024年1月，一系列欧盟法规将要求企业对其供应链做出具体改变，这将影响在欧盟市场有可观业务的美国时尚品牌。美国的监管也可能朝同一方向发展：一项拟议的纽约法案正以类似策略针对时尚品牌的气候和劳工问题。

总部位于纽约的非营利组织New Standard Institute的主任Maxine Bédat表示，这类法规并非一时潮流。她说：“这必将发生。你可以采取领导立场并提前应对，最终你会站在正确的一边——不仅在道德上，而且在市场上。”她鼓励企业“深入其中”。

让模糊的供应链变得透明

2022年12月，欧盟通过了《企业可持续发展报告指令》，要求所有大型欧盟公司（无论是否上市）披露其活动对人类和地球的影响以及所面临的任何可持续性风险的数据，并由第三方审计。根据新闻公告，到2025年，该指令将适用于年销售收入超过1.5亿欧元（约合1.63亿美元）的非欧盟公司。此外，在欧洲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中小型非欧盟企业可将报告和合规要求推迟至2028年。根据金融数据公司Refinitiv提供给《华尔街日报》的一份报告，CSRD可能适用于超过3000家美国公司。

标准草案现已公开征求意见，涵盖广泛议题，包括海洋影响、气候变化、供应链工人的合理工资以及“受影响社区”。标准要求企业证明其运营中的温室气体排放如何符合2015年国际气候条约中关于将全球气温上升限制在1.5摄氏度的目标。企业还需证明在做出与供应链工人福祉相关的决策时，考虑了工人的观点。

悉尼新南威尔士大学法学院教授、澳大利亚人权研究所所长Justine Nolan表示，报告要求是实现变革的必要第一步。她说：“大多数公司对其供应链没有可见性。”他们可能了解一级供应商，但“现代奴隶制和强迫劳动在供应链的较低层级最为常见”。

第二项欧盟立法将影响更多外国公司，适用于在欧洲收入超过4000万欧元的任何企业。这项立法提高了门槛，从监控转向制裁。《尽职调查指令》将在三至四年内生效，要求企业监控并“预防、终止或减轻”污染、生物多样性丧失、奴隶制和劳动剥削等问题。这将影响公司自身，并适用于整个价值链，包括“不仅供应商，还包括销售、分销、运输、储存、废物管理等领域”。制裁措施包括将产品下架以及处以至少占全球收入5%的罚款。

Nolan表示，《尽职调查指令》将迫使品牌更全面地考虑劳工问题，而不是仅仅关注最严重的违规者，如维吾尔强迫劳动。她举例提到2013年孟加拉国拉纳广场工厂倒塌事件，该事件造成超过1100人死亡。“那与其说是强迫劳动的悲剧，不如说是没有人关心建筑状况的悲剧，基本职业健康与安全被品牌和工厂忽视了多年。”

这类法规将要求品牌重新思考在营销和分销上大手笔投入、在劳动力上节省成本的常见模式。Nolan说，品牌可能想装无辜，但与一级供应商签订的低价合同意味着供应链下游的工人被克扣。“太多品牌倾向于跳过（商业计划），说‘哦，那太可怕了’，但实际上问题始于他们自己。”

从内部改变

还有针对环境供应链问题的欧洲立法，任何时尚品牌，即使是较小的品牌，都难以避免。《可持续产品生态设计框架》于7月12日通过，可能在两到三年内生效，适用于在欧洲销售的所有产品。欧盟委员会将制定环境和可持续性标准，“使产品适合气候中性、资源节约和循环经济”。该法规还强制要求“产品护照”，使消费者能够基于生命周期评估轻松理解和比较产品的环境影响。

咨询公司Quantis的全球时尚和运动用品负责人Philipp Meister表示，能够记录和改变供应链“需要对时尚模式进行彻底改革”。目前，企业内部的可持续性和业务问题“仍由两个独立的世界管理”。两者应整合以改变产品采购方式，“这肯定会改变企业的运营方式”。

Bédat认为，品牌还必须更深入地参与供应链实践。当前格局由对廉价制造和原材料的需求塑造，因此清理供应链不能仅靠更换供应商。“我认为整体转变是从将供应商视为纯粹交易关系转向真正的长期伙伴关系，因为这需要对可持续性升级进行共同投资。”在确保工人得到公平对待方面，Bédat说，“责任不仅在于供应商，还在于品牌本身”，正如《服装工人保护法》所确认的那样。

国际审计公司毕马威的可持续性和人权主管Lina Hilwani对此表示同意。她在给Fashion Dive的电子邮件中写道：“从可持续性的角度来看，最后的手段是因供应商缺乏可持续性行动而退出。杠杆是关键，如果组织退出关系，就失去了做出积极改变的机会。当存在威胁人权的问题时尤其如此。”

“时尚品牌现在就需要开始”

与此同时，在美国，纽约正在考虑《纽约时尚法案》。与欧洲法规类似，该法案将要求全球收入超过1亿美元的公司披露供应链实践并承担责任，考虑环境和人权问题。该法案提议最高处以年收入2%的罚款，罚款将转给受影响的工人或用于环境项目。该法案目前正在委员会审议，将在2024年1月开始的立法会议上讨论。在联邦层面，本月参议员Kirsten Gillibrand（纽约州民主党人）正式向美国参议院重新提出了《时尚问责与建立真正制度变革法案》。除其他变化外，该法案与加州《服装工人保护法》一样，将使品牌和工厂共同对工资违规负责。

鉴于当前情况，即使一些新规在几年内不会生效，“时尚品牌现在就需要开始，如果他们想合规的话”，Meister说。像任何重大变革（例如数字化）一样，这一变革可能需要初期投资，但长期来看成本可能会趋于平稳。他补充说，较小的公司可能受益，因为它们在转型中更灵活，透明度和与供应商更紧密的合作也可能带来创新和提高效率的意外机会。

Bédat曾帮助制定《纽约时尚法案》，她认为广泛的立法创造了公平的竞争环境。欧盟法律或《纽约时尚法案》等法规纠正了“市场失灵”。这意味着，直到现在，一些公司因不支付与可持续实践相关的额外成本而受益。“目前，做正确事情的公司处于竞争劣势，”她说。“这需要改变。”

新的经营方式

在制造国，缺乏保护工人的立法。这是因为，直到现在，“生产国在通过环境和劳动法方面使自己处于全球竞争劣势”，Bédat后来在给Fashion Dive的电子邮件中写道。“假设孟加拉国大幅提高最低工资，生产成本随之增加，那么，如果销售国没有法律，时尚品牌就会选择不同的生产地点。这就是我们所处的全球动态。”

一个罕见的例子是《国际协议》，它是在拉纳广场悲剧后创建的。该协议是孟加拉国200多个品牌和工厂之间直接达成的改善劳动实践的协议，并正在扩展到巴基斯坦。与此同时，孟加拉国的工会仍在争取更公平的工资。

在欧洲，还有更多法规即将出台。例如，欧盟今年通过的《可持续和循环纺织品战略》宣布，该地区承诺立法“确保到2030年，投放欧盟市场的纺织品是长寿命和可回收的，尽可能由再生纤维制成，不含危险物质，并尊重社会权利和环境”。

Meister表示，他预计欧盟的报告和尽职调查法律也会影响其他国家的决策。随着大量公司改变其做法，这可能会“对不受立法直接约束的品牌产生健康的同伴压力”。“这将是，也应该是，做生意的唯一方式，句号。”Meister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