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最低免税额度（de minimis）终结，供应链将面临何种变局？
美国最低免税额度（de minimis）规则自1938年设立以来，历经多次调整，2016年提升至800美元后成为跨境电商的重要支柱。然而，随着中国影响力担忧和违禁品走私问题加剧，美国国会与执法机构正酝酿改革。本文分析该规则的现状、各方立场及潜在影响，指出供应链调整将取决于消费者行为与政策落地形式。
近一个世纪前写入美国贸易法的“最低免税额度”（de minimis）条款，如今已成为跨境电商供应链中的关键一环。然而，这一条款在当前形态下还能存续多久，尚难预料。
目前，该条款允许企业为价值低于800美元的进口商品免缴关税和税费。利用这一豁免，Temu和Shein等快速崛起的电商平台得以超低价销售商品。专家指出，该条款还能帮助企业快速响应消费趋势，并灵活调配大量SKU，同时缓解库存积压风险。
正因如此，从服装、消费品到健康美容等多个行业的企业都广泛采用de minimis规则，Seko Logistics全球首席商务官Brian Bourke表示。消费者同样受益，因为他们能以极低成本选购多样商品。
然而，随着美国立法者与官员寻求遏制中国影响力、打击通过低价包裹进入美国的违禁品，de minimis规则可能迎来调整。尽管这可能使跨境电商运营复杂化，但行业观察人士认为，消费者行为将最终决定供应链的调整幅度。
“这些法规会持续变化，”Bourke说，“但不变的是对国际邮政运输的需求。”
de minimis规则随电商崛起而演变
1930年《关税法》第321条，即de minimis豁免条款，允许零售价值低于一定金额的商品免关税和税费进口。该条款最初于1938年作为修正案引入，允许个人携带价值不超过5美元的商品入境自用而无需缴税。
“多年来，该条款主要面向乘坐邮轮或飞往欧洲的个人，他们带回纪念品或意大利精美皮包、皮带，”美国海关经纪人与货运代理协会总法律顾问兼海关顾问Lenny Feldman表示。
立法者逐年提高5美元门槛，直至2016年根据《贸易便利化与贸易执法法》将其从200美元提升至800美元。新法律扩大了免税范围，彼时美国人已更习惯于从全球订购商品。新冠疫情进一步巩固了这些消费习惯。
如今，企业通常利用de minimis豁免，通过空运直邮包裹（direct-to-consumer parcels）以控制成本并满足持续的电商需求。Feldman称，这可能为大型零售商和电商平台节省数百万美元。
Temu和Shein已成为依赖de minimis供应链的典型企业，其在美国消费者中日益流行。根据众议院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2023年的一份报告，这两家公司可能占美国每日de minimis包裹量的30%以上。
亚马逊也注意到直邮模式，The Information在6月报道称，该电商巨头计划在其网站上推出折扣专区，从中国仓库直接向客户发货。
其他众多品牌同样利用de minimis豁免获益，电商履约公司Portless创始人Izzy Rosenzweig表示。Portless帮助货主采用类似Shein或Temu的模式，提供从中国到美国末端履约中心的直飞货运航班。
“从根本上说，这一模式靠的是库存管理的效率。”
Izzy Rosenzweig
Portless创始人
Rosenzweig表示，该模式的优势不仅在于避免额外成本——企业还能快速响应消费趋势，通过从工厂直接发货给终端客户来保持精简库存。Shein正是采用这一模式，其网站显示，Shein以小批量100至200件的新品生产来最小化供需缺口，随后对高需求产品追加生产。
供应链对de minimis低成本、精简模式的拥抱程度，可从CBP数据中窥见。该机构在2023年处理的此类包裹数量达到10亿件，是2015年的六倍多，CBP在3月表示。
“从根本上说，这一模式靠的是库存管理的效率，”Rosenzweig说，“Shein能成长为300亿美元的业务，并非因为其服装有何魔力，而是因为他们运营着全球最高效的供应链。”
进入美国的低价包裹数量激增
围绕de minimis执法的政治压力上升
多个团体已对利用de minimis豁免的包裹潮表示反对。
美国CBP官员正严厉打击以模糊、不准确数据申报的de minimis包裹，以防止非法物质、假冒商品和强迫劳动产品入境。这一执法行动促使该机构在5月暂停了多家报关行参与de minimis包裹的关键进口项目。
尽管CBP的打击可能减缓受影响报关行的跨境流动，但对一个缺乏监控轻量电商包裹经验的机构而言，这是必要的，国际贸易咨询公司Trade Force Multiplier首席执行官兼董事总经理Cindy Allen表示。对de minimis包裹的彻底检查，长期来看有助于该机构更精准地打击非法运输。
“这是必要的一步，尽管可能痛苦，但它能让CBP获得情报和对环境的理解，从而更有效地履行职责，”曾任FedEx Logistics监管事务与合规副总裁的Allen说。
国土安全部长Alejandro Mayorkas表示，官员在机场和邮件设施中发现的de minimis包裹中的麻醉品、管制物质和其他违禁品数量“惊人”。他在7月的一次活动中表示，其部门“希望获得立法修复”，以赋予更多权力应对de minimis相关的滥用。
部长的愿望可能很快实现。担忧中国影响力及其对美国经济影响的议员已在国会提出法案，旨在缩减当前de minimis包裹的流量。
2023年7月提出的《进口安全与公平法案》提议终止对来自中国和俄罗斯的进口商品的de minimis待遇，同时加强海关筛查；《终结中国de minimis滥用法案》将阻止超过60%的中国商品利用该豁免。8月，一个两党参议员小组公布了另一项打击de minimis运输的提案。
这些法案目前进展有限，但众议院议长Mike Johnson上月表示，众议院计划限制受301条款关税约束产品的de minimis特权。
由25家国内制造商、非营利组织、工会和执法机构组成的联盟，通过“关闭de minimis漏洞联盟”支持国会改革，该联盟于3月启动。成员表示，该豁免损害了美国企业的竞争力，同时让芬太尼等非法药物得以蒙混入境。
然而，并非所有美国团体都支持这些潜在变革。全国制造商协会、美国商会等六个组织已反对可能取消该条款。在致拜登政府官员的信中，这些组织警告，取消该条款可能导致额外的处理和报关费用，使de minimis包裹的价格翻倍以上。
“取消de minimis等同于加税，将不成比例地影响小企业主和低收入消费者，他们依赖在线购买平价商品，”这些团体表示。
变革可能引发供应链调整与运输时间延长
专家告诉Supply Chain Dive，他们认为该法律不久将发生某种变化，但具体形式和时间仍不确定。
国会可能采取的直接路径是降低美国800美元的门槛，根据全球快递协会数据，这一数额相对其他国家较高。例如，加拿大的关税和税费减免额最高为20加元（约15美元），但某些美国和墨西哥货物除外。
美国的de minimis门槛较高
接受Supply Chain Dive采访的行业观察人士认为，美国可能在多数企业察觉影响之前大幅降低门槛，因为de minimis包裹的平均价值为54美元。他们补充说，如果新门槛低于此值或完全取消，额外成本可能不足以显著抑制进口活动。
然而，消费者可能因税费转嫁而面临更高价格。
依赖de minimis的货主可能通过增加在未受法案（如《终结中国de minimis滥用法案》）针对国家的生产来应对。毕竟，从制造工厂直接发货给终端消费者并不必然涉及中国——同样适用于印度、墨西哥和加拿大等国。
Orchard Custom Beauty进出口合规经理Audrey Ross在6月的Home Delivery World 2024小组讨论中表示，部分仍在中国制造的零部件产品，可在进入美国前于他处组装，以规避可能的de minimis审查。
“如果供应链要成为我所说的‘合规链’，整个供应链都需要问责。”
Lenny Feldman
美国海关经纪人与货运代理协会总法律顾问兼海关顾问
另一种立法可能性是加强CBP筛查包裹的能力。拜登政府正提议立法，授予该机构要求de minimis包裹提供额外文件的权利，并对这些包裹征收用户费，以更好地识别来自毒贩的包裹。
如果更严格的海关程序导致包裹长时间延误，可能损害直邮模式的价值，供应链软件提供商e2open集团产品战略副总裁John Lash表示。尽管Temu和Shein不以快速配送著称，但进一步考验消费者耐心是危险的，因为其他零售商正持续提升国内配送速度。
“该模式会崩溃，因为作为消费者，你可能会说，‘也许从中国买能省20%，但不值得等待，’”Lash说。
无论拜登政府的提案能否成为法律，Feldman表示，供应链中的所有各方——不仅是提交信息的报关行——都应提供准确、完整的货物数据。这将有助于他们保持海关官员的信任，同时确保de minimis包裹顺畅流动。
“如果供应链要成为我所说的‘合规链’，整个供应链都需要问责，”Feldman说，“你知道那句老话：供应链的强度取决于其最薄弱的环节。”
Edwin Lopez、Phil Neuffer和Kelly Stroh对本文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