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关税能否扭转美国制造业数十年的衰退？

过去数月，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众多评论和帖子中，将关税吹捧为推动美国制造业广泛投资的有效手段。

总统谈到这些投资将带来大量就业增长和国内技术实力。即便经济学家对关税引发美国消费者物价上涨表示担忧，特朗普仍重申，任何短期阵痛都值得换取长期的经济与工业收益。

“关税是为了让美国再次富裕、再次伟大，这正在发生，而且会很快发生，”总统在3月的国会联席会议演讲中表示，“会有一些扰动，但我们对此没问题。”

随着政府征收的关税清单不断加长，制造业正屏息以待，看总统关于关税威力的理论能否成真。

关税真能带来广泛投资吗？

总统频繁主张提高关税的理由之一，是激励制造商在美国投资新建或扩建工厂，从而规避高额进口税。

近几周，现代汽车和台湾积体电路制造公司（TSMC）等大型制造商宣布了数千亿美元的新制造投资，似乎印证了这一说法。尽管两家公司均未在公告中明确将投资与关税挂钩，但都在白宫公布了计划。3月现代汽车发布时，特朗普称这笔资金“清楚证明了关税非常有效”。

然而，在整个行业范围内，专家对中小企业是否会因贸易政策仍不稳定而采取同样的投资举措持怀疑态度。

West Monroe公司运营卓越与供应链管理合伙人杰里米·坦克雷迪在近期的一次制造业活动上表示，关税能否维持当前水平的不确定性，使企业投资昂贵设施或供应链改造的风险加大。他告诫制造商，在政策标准化和正常化之前，不要采取“激烈”的供应链调整措施，“不要做出那些在今天环境下看似不错，但明天、下周、下个月环境变化后就不再是良策的决定。”

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一直是特朗普关税的积极支持者。他在4月4日接受投资银行杰富瑞采访时表示，关税每年可带来3000亿至6000亿美元的收入，并保护国内产业免受政府认为不公平的全球做法影响。

在本月早些时候接受《塔克·卡尔森秀》采访时，贝森特称关税是“一个进程的开端”，旨在推动美国再工业化，并反击中国等补贴工业的外国经济体系。

“如果我们能征收20%的关税，让外国人支付，然后用这笔钱降低政府赤字并保持低税率？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公式，这个国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尝试过了，”贝森特说。

政府尤其优先扩大国内半导体生产，利用关税激励台积电等企业赴美投资。这一政策与拜登政府通过里程碑式的《芯片与科学法案》直接资助该行业形成对比。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非常驻高级研究员加里·克莱德·赫夫鲍尔对拜登或特朗普的政策能否显著扩大美国成熟和传统芯片（即美国目前从台湾、中国或韩国等进口的基础半导体）的生产表示怀疑。

“会有一些额外产量，”赫夫鲍尔说，“但我怀疑美国能否将成本降至韩国水平，考虑到这里的工资结构，以及我们长期缺乏这些行业的历史。”

赫夫鲍尔补充说，新建半导体工厂至少需要两年时间，且仍可能导致产品价格上涨。尽管台积电和英伟达等大公司宣布了大规模投资，但中小制造商在政策多变时不太可能跟进。

“虽然大公司的公告令人瞩目，但特朗普关税举措带来的所有不确定性，实际上抑制了美国整体的制造业投资，”赫夫鲍尔说，“不确定性使大多数企业采取观望态度。”

赫夫鲍尔还表示，即使特朗普在整个任期内维持关税，“鉴于关税普遍不受欢迎，很难说下届政府会怎么做。”

关税旨在扭转持续数十年的制造业衰退

哈佛大学国际贸易教授罗伯特·劳伦斯表示，超越当前关税政策，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是，发达经济体中由制造业推动的经济增长正在减少。

制造业对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贡献在过去二十年稳步下降。1997年，制造业占美国GDP的16%；到2021年，这一比例降至11%，据世界银行数据。

2024年第三季度，制造业为美国经济贡献了2.93万亿美元，约占GDP的10%，据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数据。

劳伦斯指出，导致衰退的因素众多，包括如今美国消费者将收入用于制成品支出的比例低于几十年前。

“快速的生产率增长，加上富裕人群的消费方式，意味着在发达工业经济体中，制造业份额随时间推移不可避免地下降，”劳伦斯说。

与中国等劳动力更便宜国家的全球贸易增加，常被指为美国制造业衰退的原因之一，因为企业在海外建立生产中心，消费者也越来越多地购买更便宜的外国商品。

特朗普还频繁将国内制造业衰退归咎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他在2020年将其重新谈判为《美墨加协定》，并称之为“可能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贸易协定”。

更多制造业就业岗位是特朗普宣称的胜利吗？

总统还直言关税将不仅推动投资增长，还会带来就业增长。

尽管美国3月新增22.8万个就业岗位，高于2月修正后的11.7万，但这些数据是在特朗普4月全面关税生效之前。制造业就业上月相对平稳，仅增加1000个岗位，据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

制造商是否会因关税大幅增加招聘仍有待观察。台积电等大规模投资据称将创造数千个就业岗位。然而，观察人士表示，到年底整体失业率可能升至4.7%，高于当前4.2%的水平，据CNBC报道。

使问题更复杂的是，与制造业经济规模类似，行业就业在过去几十年稳步下降。制造业就业人数从1979年超过1900万的峰值降至2025年3月的近1280万。

劳伦斯表示，如今生产同等产出所需的制造业岗位减少，使得成功的规模变小。

“如果我们消除贸易逆差，在美国生产所有商品，制造业就业将增加1到2个百分点。这就是成功的样子，”劳伦斯说。

劳伦斯认为，经济政策需要适应当前需求状况，而非仅聚焦贸易。

“如果你想找到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案——那些没有大学学历人群的收入问题，以及失去制造工厂的落后地区的问题——如果你想帮助他们，就必须制定专门针对国内经济需求的政策，而非通过国际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