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企业称年内可减排，专家持怀疑态度

编者按：本文是探讨2023年供应链面临机遇与挑战系列报道的一部分。点击此处阅读本系列其余文章。

去年秋天，在联合国COP27气候大会召开前夕，饮料巨头可口可乐被宣布为赞助商，随即引发强烈反对。

可持续发展活动人士指责联合国“漂绿”，因为邀请了一家对大量塑料污染负有责任的企业。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数据，塑料污染占全球排放量的3.4%。一项由24万人签署的请愿书要求取消可口可乐的赞助资格，但最终未能实现。

在一封公开信中，至少60个公共卫生组织呼吁结束污染企业在气候谈判中的“企业俘获”现象。可口可乐对PBS表示，其参与彰显了公司降低排放的承诺。

这份请愿书及其引发的关注，使警告气候崩溃迫在眉睫的倡导者与食品行业之间的深刻裂痕成为焦点。

为应对可持续发展倡导者和消费者日益增大的压力，食品饮料企业已制定计划，旨在未来十年内降低其供应链产生的温室气体排放。但专家指出，企业能否取得实质性进展是一个重大问题。

一些企业（如玛氏）通过表示将高管薪酬与实现排放目标挂钩来彰显承诺。三大消费品巨头——玛氏、百事可乐和雀巢——均向Food Dive表示，它们有望实现各自的减排目标，并计划在2023年取得实质性进展。

尽管一些专家认为消费品企业迄今的努力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但他们怀疑行业能否在未来几年内实现基于时间的目标。这可能会加剧活动人士的压力，他们将气候危机的很大一部分责任归咎于食品饮料生产商。据联合国统计，食品行业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的三分之一。

可持续发展倡导组织Food & Water Watch的政策主管吉姆·沃尔什表示，行业当前的努力不会在遏制排放方面产生有意义的结果。“这是大农业真正在开展一场营销活动，以‘漂绿’破坏性的全球食品体系。”

消费品企业寻求碳封存

据排放测量公司Net0称，至少110个国家已同意到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这意味着排放量与从大气中清除的量达到平衡。这将要求国家、企业和消费者对食品生产和消费方式进行大规模改革。

营销以及新产品开发，已成为消费品企业向消费者传达其碳减排雄心的重要环节。一些品牌——无论是百威淡啤等传统产品，还是Neutral Milk等市场新进入者——已推出碳中和产品，声称可抵消生产过程中排放的所有温室气体。这通常涉及企业购买碳信用额度或投资于碳抵消项目，例如在受森林砍伐影响的地区重新植树。

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副教授肖恩·希亚特表示，对碳抵消信用额的依赖可能被证明是无效措施，并使其可信度受到质疑。“我认为他们会给自己带来声誉威胁，因为人们会说是‘漂绿’，”希亚特说，“这监管不力，因此风险更高。”

企业也在拥抱碳“内部抵消”项目——例如恢复森林和农业用地——这些项目不涉及购买碳信用额度，而是关于“做更多好事，而非减少坏事”，据世界经济论坛称。

聚焦再生农业

行业区分了范围1和范围2排放——即来自企业自身运营和设施的排放——以及范围3排放，后者源于间接来源，例如其采购来源的生产商和产品运输。据可持续发展非营利组织Ceres称，范围3排放占食品企业排放量的90%。

在大多数食品企业的排放目标中，“再生农业”作为关键解决方案占据核心地位。这些做法是农民为恢复生产过程中使用的土壤和水而采用的一系列农业技术。据切萨皮克湾基金会称，这些做法包括覆盖作物、连续免耕和作物轮作。据科罗拉多州立大学称，耕作会侵蚀土壤中的微生物，损害其生物多样性和整体健康。

但并非所有农业专家都认同这种做法。Food & Water Watch的沃尔什表示，免耕农业需要大量杀虫剂和化学肥料，使其弊大于利。“这些企业随意使用‘再生农业’一词，由于缺乏明确定义，这使它们能够为荒谬且有害的做法辩护，而这些做法几乎不带来任何气候效益。”

虽然“再生农业”下的一些做法可能有益，但可持续发展投资者集团FAIRR的高级ESG分析师塔拉·钱德拉塞卡兰表示，企业必须更透明地说明其认为再生实践能在多大程度上减少排放。她说，雀巢是一家在2021年发布的冗长《净零路线图》文件中充分坦诚地详细说明其做法将如何减少排放的企业。

“要使这些行动稳健可靠，企业必须既衡量又披露这些做法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减缓排放，”钱德拉塞卡兰说，“对土壤碳封存的主要担忧是它能在多大程度上充分封存碳，这可能因地区和土壤类型而异。”

全球最大的食品企业雀巢表示，已采用一系列技术组合，以实现到2030年将绝对排放量减半的目标。这些措施包括再生农业实践和内部抵消项目。这家消费品巨头表示，其产品组合中的个别品牌可通过购买碳信用额度来抵消排放。

在给Food Dive的一封电子邮件声明中，雀巢表示，旗下拥抱减少土壤耕作的一个品牌是南瓜生产商Libby's。该公司表示，正与第三方组织Sustainable Environmental Consultants合作，收集和衡量农业数据以评估其排放。

“通过采用可持续的减少耕作做法，与常规耕作相比，Libby's的农民在数据收集的第一年就节省了相当于约43辆自卸卡车的土壤——即每年694吨土壤——免于因侵蚀而流失，”雀巢表示，“我们正利用自身规模和全球影响力寻找创新方法，发挥农民在田间的独特专长，并与第三方专家和行业领袖合作，确保我们的工作有效。”

糖果巨头玛氏箭牌——已承诺到2050年实现全公司净零排放——表示，基于其在消除森林砍伐和采用“气候智能型”农业实践（尤其是在可可领域）方面的工作，有望在2025年底前实现将运营总排放量减少42%的目标。

“我们有许多前瞻性项目，例如我们在厄瓜多尔的Mars La Chola和哥伦比亚的Bacao Farm的农场级可可倡议，在那里我们优化肥料和水资源投入，使用可再生能源，并利用树木的力量在土壤和生物质中封存碳，”首席可持续发展官阿拉斯泰尔·柴尔德在给Food Dive的一封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

饮料和零食巨头百事可乐将其再生农业方法视为转型供应链并实现到2040年净零排放目标的关键。可持续发展副总裁罗伯塔·巴比耶里在一封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公司相信其拥有坚实基础，可在2023年继续推进减排。

公司采用的一些新举措包括：通过在荷兰储存和转化可再生能源，为一家零食工厂脱碳；以及在葡萄牙的一家百事工厂安装生物消化器——可分解脂肪和油脂等物质。

但巴比耶里表示，让供应链合作伙伴部署新技术存在困难，这些技术需要更大的投资。公司实现再生农业目标面临的另一个挑战是管理项目进展数据的能力，她表示这方面仍有改进空间。

“除了一些大型供应商外，应对气候变化需要更广泛的教育和能力建设，”巴比耶里说，“中小型供应商也面临缺乏领导所需规模变革的人员的困境。”

怀疑者提出质疑

在企业聚焦这些目标的同时，专家们怀疑企业能否在预期时间内实现目标，因为全球供应链需要进行重大且昂贵的改革。

明尼苏达大学环境专家兼教授杰森·希尔表示，“再生农业”保护伞下的一些做法值得怀疑。首先，该术语本身因其缺乏明确定义而面临一些活动人士的“漂绿”指控。此外，还存在耕作方法是否像行业声称的那样能大幅减少排放的问题。

“对于减少行播作物耕作，关于这是否能实现其常被宣称的碳储存效果，尚无定论，”希尔说。

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称，肉类和乳制品行业占人为排放量的14.5%。该行业因其产生甲烷而受到特别关注，据环境保护署称，甲烷是一种温室气体，其效力至少是二氧化碳的300倍。

追踪畜牧企业排放的可持续发展投资者集团FAIRR表示，肉类巨头泰森将无法实现到2030年减排30%的目标。FAIRR称，与其同行相比，这一目标已过时，其运营产生的排放量较基线目标增加了7%。泰森在2021年的一份声明中表示，计划在2023年底前更新其排放目标的基线。

为追踪排放，许多企业依赖第三方组织以获取其碳输出的准确情况。

追踪畜牧企业排放的非营利组织Climate Trace表示，由于缺乏准确的数据来源来判断企业是否成功，企业难以确定其排放目标的进展。该非营利组织通过计算牛打嗝和粪便、水稻种植以及合成肥料施用产生的甲烷来估算农场排放。

“环境保护署不监管或监测动物饲养场的温室气体排放，事实上，它甚至没有全国饲养场的完整清单，”Climate Trace的合作伙伴关系经理莱卡·斯里达尔说，“我们应用卫星、其他遥感技术和人工智能，对全球排放进行独立观察，并尽可能详细。”

政策制定者和投资者能否迫使行业行动？

尽管消费品企业对其自身减排能力表示信心，但可持续发展团体认为这还不够。这些团体强烈主张美国立法者监管大型食品企业的碳足迹。

新泽西州民主党参议员科里·布克于2021年提出一项法案，旨在改革农业体系以提高其可持续性。

沃尔什表示，通过布克的法案是国会能够采取的首要措施，既能降低行业排放，又能在危机时期为供应链增加更多结构安全性——尤其是在工厂化农场体系方面。

“工厂化农场正在创造一个不可持续、对供应链各种冲击韧性较差的食品体系，”沃尔什说，“当存在庞大的农业实体和大型食品巨头时，这些机构内部的一个问题可能会在全球产生连锁反应。”

FAIRR及其代表价值70万亿美元资产的投资者网络认为，其对供应链碳排放的报告可被投资者用作施压企业制定更有力排放目标的工具，FAIRR研究与参与高级经理塔利亚·沃纳基说。“我们已掌握这些信息，该数据集可供投资者在各自的参与活动中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