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业艰难淘汰PFAS

随着政策制定者加大力度限制PFAS的使用，造纸和包装行业的领导者表示，他们已经在自愿逐步淘汰产品中的这些化学物质。 但测试发现，PFAS仍存在于部分包装中，这表明要满足监管机构提出的加速时间表可能是一项挑战。 

PFAS——一组数千种合成化学物质，曾因其耐油、耐油脂、耐水和耐热性能而备受青睐——自20世纪40年代以来已被用于数百种消费品，包括涂层纸和包装。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其对健康有严重影响，加之公众关注度不断上升，已引发一波旨在停止使用PFAS的新限制措施和诉讼。

3月14日， 美国环保署提议 对六种 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 在饮用水源中实施首个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限制，这可能包括接收造纸厂废水流出的水道。该机构表示，这项可能在年底前最终确定的规定， “将防止数千人死亡，并减少数万例与PFAS相关的严重疾病。” 关于PFAS健康影响的研究已将某些类型与肾癌和睾丸癌、甲状腺疾病、胆固醇升高、低出生体重及其他健康问题联系起来。

PFAS 主要通过食品包装和造纸厂废水出现在造纸行业中。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监管食品包装中的化学物质，而环保署则监管废水。

这些化合物含有强碳-氟键，在包装产品的生命周期中，可能在多个环节与人体或环境接触：化学品制造时、添加到包装中时、 消费者食用包装内食品时，以及包装被回收或处置时。

寻找源头

在FDA于2020年就食品包装中某些短链PFAS的潜在健康风险通知制造商后，一些公司自愿同意在 2020年7月 逐步停止生产。短链PFAS含碳原子较少，最初被认为比长链PFAS更安全，因为它们不太容易在生物体内积累。但 近期研究 表明，它们在河流等水生生态系统中更具流动性，且持久性更长。

纸制品中残留多少PFAS尚不清楚。包括国际纸业和WestRock在内的多家造纸公司，将有关其当前及历史PFAS使用情况的询问转介给了美国森林与造纸协会。

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AF&PA首席科学家 斯图尔特·霍姆表示，该行业组织的成员“十多年前”就已停止使用长链PFAS，并计划在年底前自愿逐步淘汰FDA批准的短链PFAS的使用。 他补充说，AF&PA的成员已在很大程度上转向了PFAS替代品。

“AF&PA成员致力于确保我们产品的安全性，包括制造过程中所用化学品的安全，”他说。“这包括持续关注产品管理和创新，以满足市场对无PFAS、防油脂产品（如食品包装）的需求。” 

2022年3月《消费者报告》对 分析 了来自杂货店和餐厅的100种食品包装产品，结果表明当时PFAS仍被广泛使用。一项 综述研究 在前一年曾指出 ，PFAS更有可能从包装迁移到咸味、油腻或酸性的食品中。 

《消费者报告》的测试在多种物品中发现了PFAS，包括汉堡包装纸、纸盘和薯条袋。此前一项 2017 研究 在20个食品包装样本中发现了多种PFAS，这促使 多位美国参议员 敦促 汉堡王、冰雪皇后、星巴克及其他几家快餐连锁店停止使用这些化学品。

在这些行动之后，包括麦当劳、汉堡王和福乐鸡在内的几家快餐连锁餐厅表示将在包装中逐步淘汰PFAS，其他餐厅最近也 纷纷作出自己的承诺.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于2016年撤销了对长链PFAS的授权，并坚称仍获准用于食品包装产品的PFAS化合物是安全的。根据其 网站，该机构表示“在授权上市前会进行严格的科学审查。” 

转向替代品

尽管许多全氟烷基物质（PFAS）仍在流通，但越来越多的公司似乎正在用更安全、争议更少的替代品来替换PFAS。

圣母大学教授 Graham Peaslee 是2017年那项研究的合著者，他经常接到试图从产品中去除这些物质的公司的咨询。 他表示，一项尚未发表或经过同行评审的后续分析表明，有几家公司兑现了他们的承诺。 

“我们重新进行了调查，在美国市场上，我们第一次（2017年）发现的那些公司已经不再使用它了，”Peaslee 说。“如果20家中有19家因为一篇论文加上一位参议员的稍加推动而消失，那真是了不起。”

Pixelle 公司工程特种产品副总裁 Michelle LeMere 表示，该公司是特种纸制造行业中首批停止使用PFAS的企业之一。

““我们投入了多年的研发，以创造经济高效、创新的无PFAS阻隔技术，为各种食品应用提供可靠的防油防水性能，”她在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 

倡导团体表示，自愿淘汰以及新的州和联邦监管提案是一个好的开始，但他们希望联邦机构，尤其是FDA，能采取更多行动。

鉴于供应链中仍存在大量含PFAS的包装产品，环境保护基金于2021年提交了一份请愿书，要求FDA重新审议所有用于食品包装的PFAS授权。该机构尚未对此请愿作出回应，环境保护基金更安全化学品倡议高级总监汤姆·内尔特纳表示。 

环境保护基金根据2017年《信息自由法》获得的信息进行的分析 请求 发现，FDA批准了Chemours和Daikin两家PFAS制造商提交的环境评估，评估结果显示其废水排放中含有PFAS。这一批准允许这些公司销售这些化合物用于制造食品包装和其他纸制品。2020年7月，FDA发布了一项计划，要求Daikin在五年内逐步淘汰其PFAS使用。据内尔特纳称，Daikin已将其PFAS产品撤出市场，而Chemours的PFAS从未进入市场。

自2019年以来，FDA已采取措施应对PFAS问题，包括对食品进行抽样检测并审查其多项相关化合物批准。 该机构撤销了部分（但并非全部）授权。FDA发布了一份 声明 于2019年6月，称其调查结果“在绝大多数受检食品中未检测到PFAS”，但该机构也承认其仅进行了“有限的抽样检测”。FDA此后更新了其检测方法，并表示将继续研究这一问题。 

“我认为FDA应该做的是撤销对任何PFAS的批准或授权，除非有明确证据表明它不会在生物体内蓄积，”Neltner说。“而且，他们必须对公众诚实，说明废物处理、回收利用、造纸厂周边社区或化学品生产地点对环境的影响。而FDA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好。”

该机构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它坚持其审查程序。

“作为环境审查的一部分，FDA确保食品接触物质会被食品接触材料保留，并且最终使用中迁移出的物质不会对环境产生影响，”FDA食品添加剂安全办公室代理主任Kristi Muldoon Jacobs说。

Neltner认为，目前造纸行业对PFAS的使用可能并不普遍。

“在与企业交谈时，我发现的一件事是，通常只有一两家造纸厂使用这种产品，因为它属于特种纸厂，”他说。“并不是所有造纸厂都使用它。如果使用，他们也会相当谨慎。”

这些与Neltner秘密分享信息的企业表示，造纸厂中残留的部分PFAS来自残余污染。“它是造纸厂中的防油脂和防水剂。所以它可能残留在工艺流程、机械设备、储罐中，需要时间才能清除，”他说。

包括Pixelle和Good Start Packaging在内的多家造纸公司，现在都在其网站上宣传“不含PFAS”的包装。但这些产品中用什么替代了PFAS尚不清楚。当被问及Pixelle在其“不含PFAS”的FlexArmor阻隔层中使用了哪些物质时，LeMere表示，该产品含有“天然和可持续材料的专有组合”，这些材料“已在食品行业使用了数十年”。

在仔细查阅FDA对具有相同用途化学品的批准记录时，“从大约2010年起，我们没有看到任何一项涉及纸和纸板并提及防油防脂性能的批准，”Neltner说。“这告诉我，FDA尚未审查过任何作为替代品的新化学品。如果你找到了替代品，那它们一定是很久以前就被批准的物质。”

不过，Neltner指出，该小组对文件的分析尚未完成。Peaslee表示，一些餐饮连锁店正在回归旧的包装方法，例如用未涂层的纸将食品包裹两层，或使用蜡涂层包装。另一些则使用涂有塑料阻隔层的纸张，他说这种方法更有效，但可能会加剧塑料垃圾问题。

“他们只是转向了现成的更便宜替代品，”Peaslee说。“而且我认为，就环境中PFAS的减少而言，这确实有帮助。”

让消费者确信某件包装不含PFAS的一种方式是通过第三方认证，但这一做法推广缓慢。 清洁生产行动，一家总部位于马萨诸塞州的非营利组织，为一系列产品中的PFAS替代品提供认证项目。迄今为止，在该组织的GreenScreen食品包装倡议下，只有两家公司获得了认证。

“从另一个角度看，获得GreenScreen认证是为您的产品面向未来做好准备的一种方式——以应对未来的法规和消费者需求的转变，”该组织的执行董事、马萨诸塞州有毒物质使用减少法案咨询委员会成员马克·罗西表示。“有些个人和公司理解这一点并付诸行动，而另一些则不然。”

罗西表示，生产消防泡沫的公司（历史上某些类型的消防泡沫含有大量PFAS）在寻求认证方面更为积极主动。尽管他指出， 缺乏替代品并未阻碍淘汰PFAS。

“市面上有很多替代品，”罗西说。“我并未看到这成为在食品包装中消除PFAS的障碍。目前缺少的是[产品]由独立第三方对其可持续化学性质进行评估。”

寻找性能与PFAS相当的替代品可能也是一个问题，尽管他表示，防止食品容器泄漏并不需要太多物质，因为它仅使用很短的时间。

在有关作物从受化学品污染的堆肥中吸收PFAS的报告发布后，负责认证可堆肥包装和产品的可生物降解产品研究所也采取措施，在其认证规程中处理PFAS问题。该组织现在在其认证要求中纳入了总氟限值——作为PFAS存在的替代指标——为百万分之100。 

污水中的PFAS

造纸厂和包装工厂也因可能向水道排放PFAS而受到环保署和一些州的审查。

根据越来越多的证据，饮用水被认为是最常见的接触途径之一。 一项 2022年的研究 由美国地质调查局科学家进行，发现美国东部采样中20%的私人水井和60%的公共水井含有PFAS。一项 环境工作组分析 得出结论，这些化学品已污染了全国超过2亿人的饮用水。

在 审查其 指南之后，环保署最近决定不对造纸行业的污水排放规则进行全面改革。 州数据显示，在造纸和纸基包装设施的污水中检测到多种类型的PFAS。但环保署， 引用AF&PA的一项调查 其成员（代表87%的纸浆、纸张和纸基包装设施）指出，截至2022年7月，美国仅有五家设施仍在使用这些化学品。这五家设施均计划在2023年底前完成淘汰PFAS的使用。

该机构表示，它 将在行业向无PFAS替代品过渡的过程中，“继续审查”该行业对废水中PFAS的处理情况。 尽管EPA对使用原生纸浆和再生纤维的造纸厂废水样本进行检测时发现PFAS浓度较低，但该机构也表示，即使含量较低，PFOA和PFOS也可能对健康构成风险。 

12月，EPA发布了 指导意见给各州 ，说明如何利用《清洁水法》的国家污染物排放消除系统计划来减少废水中的PFAS。该指导意见将纸浆、纸张和纸板列为已知或疑似来源，建议在存在“合理替代品”时消除PFAS或寻找替代物。建议还包括提交当前和历史PFAS使用情况的评估，并提交年度进展报告。 “合理替代品”可用时，建议消除PFAS或寻找替代物。建议还包括提交当前和历史PFAS使用情况的评估，并提交年度进展报告。

展望未来

EPA鼓励各州利用2022年联邦基础设施法下可用的10亿美元资金来限制饮用水中的PFAS。这些资金可用于检测、技术援助、培训和安装处理基础设施。

拜登政府还正在着手废除一项受到环保组织关注的豁免条款。在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环保署修订了一项规则，允许对“微量”或可忽略不计的PFAS（即占总混合物比例低于1%）予以豁免。根据环境工作组（EWG）的分析，这使得一些公司得以避免向有毒物质排放清单报告其PFAS使用情况。

与此同时，多个州已就饮用水供应中的PFAS污染问题对造纸企业提起诉讼。

去年12月，密歇根州总检察长丹娜·内塞尔对Domtar Industries提起诉讼，该公司在休伦港经营一家造纸厂长达一个世纪，诉讼涉及生产过程和造纸污泥中高浓度的PFAS，据称这些物质进入了地下水和地表水。在缅因州，两位业主 起诉了多家造纸公司 ，包括国际纸业和Pixelle，指控其污染了他们的饮用水井。该诉讼仍在进行中。

一些最为激进的限制PFAS的措施来自各州立法机构。一项新的 华盛顿州法律 已于2月1日部分生效，例如，该法律禁止制造、销售或分销多种含有有意添加PFAS的食品容器。 其他几个州，包括夏威夷、纽约、俄勒冈和田纳西，根据倡导组织Safer States的政策追踪系统，已通过或正在考虑旨在减少食品包装中PFAS暴露的各项立法举措。 

随着更多潜在的州和联邦行动即将到来，PFAS预计将在未来数年继续成为包装行业的关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