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供应商因抗拒技术投入而面临被市场淘汰的风险

当Argyle Haus of Apparel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Houman Salem下达面料订单时，其位于洛杉矶的供应商仍要求通过传真接收——而Salem表示公司根本没有传真机。为配合这一流程，Salem的团队不得不费尽周折，先打印、再扫描、最后发送订单。

“我们谈论的是一个非常古老且低技术含量的行业，”Salem表示，“年轻人并不向往这个行业。它不像科技那样有趣和酷炫。”

据Salem观察，服装制造工厂多为家族经营，但年轻一代对接班兴趣寥寥，而现任业主则抗拒变革。

“他们正准备退休，全面改造系统并不划算，所以干脆维持现状，”他说。

后继乏人的后果正在显现。Salem预测，这些工厂最终将关门歇业，少数几家巨头将留存下来，迫使品牌将生产转移至海外。

Salem指出，加州一度拥有约9,000家服装工厂，如今已缩减至约2,000家，且数量仍在持续下降。

固有制造成本阻碍技术投资

成本是技术应用的又一道门槛。Salem称，美国制造业平均成本高于海外，尤其在加州和纽约等最大制造中心。

据加州服装协会数据，洛杉矶的时装与服装产业——涵盖纺织厂、裁剪缝制设施、批发商和分销商——是一个每年150亿美元的产业。总部位于洛杉矶的服装工人中心指出，洛杉矶拥有全美最大的裁剪缝制服装中心。报告显示，超过45,000名服装制作者在该市的服装制造部门工作，为T.J. Maxx、Revolve、Ross和Fashion Nova等美国最大品牌缝制服装。

然而，Salem指出，该州服装和制造设施最大的成本驱动因素是工资、保险和税收。“例如，我必须为制造员工支付最高的工伤赔偿费率，”他说，“每100美元工资，我们需支付18美元工伤赔偿。”而据保险公司The Hartford数据，2023年全国平均水平为每100美元93美分。

Salem还表示，加州对制造设施的众多法规和检查——尤其是AB5法中针对零工工人的条款——使得相比限制较宽松的其他州，合规难度更大，并导致高额罚款。Salem解释，罚款从数千到数百万美元不等，削弱了企业在技术和自动化方面的投资能力。

但对制造企业而言，在这些中心运营设施至关重要，因为劳动力集中于此。

Salem称，这些超额成本随后被转嫁给品牌，品牌因此转向人力成本更低、监管更少但手工系统和流程更多的海外工厂。根据特拉华大学2020年发布的一份报告，美国为服装工人提供全球最高的最低工资之一，约为每月1,160美元。相比之下，印度尼西亚服装工人的最低工资为每月181美元。

“阻碍企业前进的因素可能是技能缺乏或资金不足，”供应链规划与优化公司ToolsGroup首席执行官Inna Kuznetsova表示，“他们常常陷入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困境——你需要投资技术来降低库存支出，但库存支出如此之高，以至于无力投资技术。”

这对希望将生产回流美国的企业同样适用。“如果品牌要投资回流制造流程，他们就会投资现代化的仓库和制造商，”Insight数字创新服务副总裁Matt Jackson表示。

瞄准供应链

Jackson表示，尽管成本高昂，过去三年美国服装制造商仍被迫加大技术投入，因为新冠疫情暴露了需求管理和供应链方面的问题。

据Kuznetsova称，疫情打乱了零售商每月库存预测，尤其是来自亚洲的货物运输时间开始长达八个月或更久，而疫情前为四至六个月。

“疫情之前，一切都围绕成本控制，追求绝对最低成本和最便宜的供应链，”Jackson说。Kuznetsova表示，当时供应链相对稳定，零售商可以用基本工具或Excel管理库存。然而，这些技术在优化需要何种商品及数量方面几乎无济于事。

如今，Jackson观察到大多数技术投资正流向AI和数据分析，通过提升效率来解决部分问题——这既能提高盈利能力，也能改善可持续性。Jackson称，这是因为AI并不取代品牌核心业务，但仍能使其更快响应客户需求和潮流。

“我们看到围绕需求建模的新投资，”Jackson说，“了解何时会出现需求高峰、市场动态如何、流行趋势是什么，以及其他时尚公司在经历什么。”

Jackson的客户之一Abercrombie & Fitch等品牌一直在拨出资金用于AI和数据分析，以更快地将产品送达客户并满足需求。

供应链流程中另一个创新最多的环节是展厅下单，据AI移动人体扫描解决方案3DLook联合创始人Whitney Cathcart（曾任自动化流程与数字创新顾问）介绍。

过去，零售商进入展厅后填写纸质订单表，而现在有NuOrder和Joor等系统已将该流程数字化并被广泛采用。NuOrder的网站显示其费用起价为每月600美元，而据Inc.报道，Joor的费用为每年5,000至20,000美元。

“如果还有人手工操作，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Cathcart说，“有些人会说，‘我已经这样做了30到40年，所以我要继续这样做。’”

服装开发创新不足

制造流程中另一个仍高度依赖手工的环节是服装开发——与供应链管理的某些方面不同，该环节自动化成本极高。

服装开发分为三个阶段：打版、裁剪和缝纫。Salem表示，行业在自动化裁剪和使用软件打版方面已取得长足进步。

尽管裁剪技术已存在，但自动化机器因成本高昂而未被广泛采用——Salem称其价格超过50万美元。该机器也并未完全消除人力：工人需将面料放入机器，由机器展开并裁剪，之后还需有人取走裁片并送至缝纫工处。

另一方面，缝纫过程几乎无法自动化，大多数制造商仍使用手工缝制或缝纫机等传统方法。裁剪缝制流程是服装制造中最大的支出之一，因其高度依赖手工劳动，约占总成本的35%至40%。

Cathcart表示，用机器人制造汽车或飞机零件相对容易，因为其结构刚性，但服装则不然。面料具有柔韧性，制作服装需要叠放不同重量和弹性的面料。“想自动化整个流程极其复杂，”她说。

这并非意味着没有尝试寻找解决方案。Sewbo于2016年推出，该机器通过化学方法使面料变硬，以便机器人缝制服装。据其网站介绍，所用化学物质为聚乙烯醇——一种已广泛用于纺织生产的聚合物。

Sewbo创始人Jon Zornow通过电子邮件告诉Fashion Dive，公司正与一批行业合作伙伴共同开发技术，包括Saitex（Levi's牛仔布生产商之一）、Bluewater Defense（美国国防部制服制造商）以及Industry Sewing and Innovation Center。然而，其工具仍处于开发和评估阶段，目前尚未投入生产。

Softwear Automation也找到了自动化缝纫的方法，但仅限T恤。该公司创建了名为Sewbots Workline的机器人系统，利用摄像头绘制面料地图，同时机器人引导缝纫针。2017年，Softwear被Adidas选中，每日生产80万件T恤——这一产量靠人力无法实现。

“时尚行业整体而言，从概念到创造再到销售，一直是创新非常缓慢的领域，”Cathcart说。

但这些新兴技术表明变革正在发生。“已经有很多创新和进步，而且步伐正在加快，因为消费者拥有巨大力量，”Cathcart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