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存潮退去之后：零售商的下一步棋局

对零售库存规划者而言，过去三年没有一天是轻松的。在经历2020年和2021年的供应短缺后，行业在过去一年里忙于消化积压商品，因为消费者在高通胀面前削减了开支。

尽管库存已从峰值回落，但许多品类的库存水平相对于当前销售额而言仍然偏高。

“我最近在多家服装零售商工作过，它们的库存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多，”FTI Consulting董事总经理Matt Garfield表示。“看起来就像走进了旺季的分销中心，而当时才2月或3月中旬。”

尽管货架空置的时代并未远去，许多企业正在学习适应更精简的库存，并计划在2023年及以后根据需求灵活补货。

在此过程中，零售商将成本控制和利润率保护置于销售损失风险之上。

“适度的稀缺并非坏事，”Telsey Advisory Group高级董事总经理Joe Feldman表示。

去年6月，Target发布季中预警，称其当季利润将受到重大冲击，因为该零售商在“快速变化的环境”中努力“为今年余下时间调整库存规模”。该零售商将原因归咎于食品和汽油等必需品通胀对消费者支出的巨大压力。

Target率先行动，但除少数例外，非必需品类零售商在去年剩余时间里都在努力清理库存。Telsey Advisory Group分析师对主要行业零售商的调查发现，去年第二季度各细分行业库存平均增长46%。在服装和电商领域，这一数字要高得多，两个行业均达到65.6%。

“从2021年走出来时，库存确实非常精简，低于应有水平，因为你拿不到货，所有人都在追货，”Feldman说。“我认为误判在于需求水平。”

零售库存在去年10月达到峰值，较2021年同期增长18%。此后库存大幅回落，但仍远高于三年前甚至一年前的水平。

来源：美国人口普查局。库存数据不含汽车及零部件经销商。

图表：Ben Unglesbee

供应链的改善至少在账面上放大了问题。据DHL数据，截至2月，海运整体准班率环比上升7.7个百分点，同比上升“惊人的”26个百分点。

对消费品企业而言，这意味着货物比一年前运输更快、到货更早，这直接反映在库存水平上。Under Armour和PVH等服装销售商已在财报中提及这一点。在拥有Calvin Klein和Tommy Hilfiger品牌的PVH，第四季度末库存同比增长34%。

“我们在2022年全年看到产能稳步恢复至疫情前水平，交货时间显著改善，”PVH首席财务官Zac Coughlin在3月对分析师表示。“而今年第四季度，随着供应链和物流中断缓解，我们收到了比预期更早的库存。”

库存问题对零售商及其供应商的表现并不相同。当零售商削减库存时，批发商往往被迫承受过剩库存。

“批发商确实受到了重创，”Garfield说。

例如，根据Telsey Advisory Group的分析，服装销售商GIII Apparel Group和VF Corp去年的库存增长率均突破100%。全球最大服装品牌之一Nike在截至8月31日的财季库存增长44%。

“如果零售商库存过多，它们就会停止采购、放慢采购速度或推迟向供应商下单，”Rosenthal & Rosenthal高级副总裁兼业务发展官Joel Wolitzer表示，该公司提供保理及其他融资服务。“我们在多个层面都看到了这种放缓。”

对商品供应商而言，由于许多零售商不下确定采购订单，它们只能根据零售商的预测进行有依据的投机性备货，这使处境更加艰难。即使已下订单也可能被更改或延迟。

为零售商生产自有品牌商品的供应商，如果买家决定削减订单，可能会陷入特别被动的局面。

“这些商品只能卖给那家零售商。供应商无法卖到别处，”Wolitzer说。“所以它们有点被困住了。”

对于较大的批发品牌，它们最终可能比零售伙伴持有更高库存，但如果拥有自己的销售渠道，这未必是最坏情况。

“对Nike或Adidas来说，自己控制过剩库存的清货方式可能更好，”Feldman说。他补充说，另一种选择是“把货放到市场上让零售商决定怎么处理，然后只能降价，可能损害品牌。”

对市场所有参与者而言，库存过剩代价高昂。额外仓储费用不菲。正如Wolitzer指出的，如果企业需要借款支付仓储费用，还会产生利息等融资成本。

Garfield指出，一旦仓库空间被占用到一定程度，运营效率和产能也会下降。

“这对你的整体盈利能力影响巨大——每拣选成本、每单位成本，这些我们关注的核心分销盈利指标，”他说。

过去两年引发了关于如何采购和规划库存的根本性问题，并可能得出相互矛盾的答案。其中最大的问题是：在繁荣期库存太少，还是在衰退期库存太多，哪个更糟？

“两年前，你只要有库存就行。如果你有货，就会有买家，”服装品牌Oliver Logan创始人Oliver Timsit说。“我们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我们不可能满足所有人。”

随着供应链问题缓解，疫情前存在的许多紧张关系重新浮现。缺货可能意味着失去销售的机会成本，而过剩库存则带来仓储和融资的财务成本。

库存过剩还会因占用营运资金而产生机会成本，而且最重要的是，意味着留给新品的空间更少。

“尽管我们都以为零售商吸取了教训——最好少订货、适度追单、保持干净盈利的销售，即减少降价——但它们都掉进了那个陷阱：‘哦，只要货多，就能卖掉，’”Feldman说。“然后它们就被套住了。”

Feldman认为，如果需求复苏，鉴于供应链正常化，零售商补货会比2021年更容易。

“那些瓶颈已经消失，”Feldman说。“所以如果制造业方面生产爬坡更正常，把货运过来应该不会太难，至少在短期内如此。我希望这些企业能更明智。”

尽管如此，零售商短期内不太可能大幅增加采购订单——即使需求强劲回归。

“我认为商家和高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下决心押注大批量库存，”Garfield说。“去年那些对话很残酷。财报电话会议并不愉快，我想没人愿意回到那个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