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应链“炎夏”劳资风波：货运动荡背后的深层原因

一段持续延长的劳资纠纷期，为各类运输方式蒙上了不确定性阴影，也进一步促使货主强化其供应链应急计划。

从美国与加拿大西海岸港口的运营中断，到UPS和Yellow公司与国际卡车司机兄弟会（International Brotherhood of Teamsters）的摩擦，工会与雇主之间的争议在近几个月已成为威胁货物顺畅流通的反复性因素。这些争议引发了集装箱积压、承运商组合调整，以及业界在经受新冠疫情考验后为降低风险而发出的尽快解决诉求。

劳资纠纷对供应链而言并非新障碍，每一起雇主与工会的冲突都交织着各自独特的历史与诉求。但有一个特定因素对近期的冲突产生了强烈影响：工人们期望在新协议中获得更丰厚的薪酬、福利与保障，他们认为这是对自身在疫情期间所作牺牲以及当前通胀压力的合理补偿。

罢工威胁及其他劳工行动正冲击供应链，与此同时，各行业工人在被称为“劳工炎夏”（Hot Labor Summer）的浪潮中力量增强。工会化的影视编剧、酒店及餐饮从业者、汽车工人等，均在推动雇主改善薪酬、保障与工作条件。

“问题在于，这是一场运动，还是短暂时刻？”乔治城大学法律中心工人权利研究所执行主任、前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主席马克·加斯顿·皮尔斯（Mark Gaston Pearce）表示。

疫情长尾效应与经济增长增强工会力量

西雅图UPS兼职员工布兰迪·哈里斯（Brandy Harris）回忆，在疫情初期货运量激增时，为确保包裹流通，他们几乎全天候工作。当其他企业停摆时，UPS工人协助运送了疫苗和防护装备，以对抗新冠病毒的传播。

疫情爆发三年后，代表约33万名UPS员工的卡车司机工会赢得了与UPS达成的“历史性”临时全国合同协议。哈里斯作为UPS合同谈判的工会委员会成员，支持了这份在现有五年合同到期前几天达成的协议。

“这是我们长期争取的结果，”哈里斯谈及这份避免了潜在罢工的临时协议时表示，“疫情之后，我们确实希望看到公司展现出一些尊重。”

自2022年以来，随着大量现有协议临近到期，其他雇主与工会的合同之争也相继出现。这些谈判涉及美国西海岸码头工人、铁路工人、联邦快递（FedEx Express）飞行员、TForce Freight工人、Sysco司机、波音供应商Spirit AeroSystems以及铁路设备制造商Wabtec的工人。

罗格斯大学管理与劳动关系学院助理教授托德·瓦雄（Todd Vachon）指出，从时机上看，这些谈判总体上有利于工会。尽管面临通胀挑战，美国经济仍展现出韧性，失业率处于低位，消费者支出持续。

“如果你在劳动力市场强劲、失业率低且经济增长平稳的时期进入谈判，作为工会你总是处于更有利的位置，”瓦雄表示。

在成熟工会劳动力争取新合同的同时，运输领域的其他员工群体也在组织起来。

今年4月，辛辛那提/北肯塔基国际机场的1100多名DHL快递工人投票加入卡车司机工会。同月，亚马逊配送承包商Battle-Tested Strategies的司机和调度员组织起来加入工会，并批准了一份工会合同。但亚马逊随后终止了与Battle-Tested Strategies的合作关系，新组织起来的工人自6月起开始罢工，要求亚马逊恢复其职位并承认合同，罢工至今仍在持续。

卡车司机工会仍在寻求将这家物流巨头网络中的其他员工组织起来。工会亚马逊部门总监兰迪·科尔根（Randy Korgan）认为，现在正是合适的时机。

“他们意识到自己今天的价值远高于疫情前，”科尔根谈及物流和运输工人时表示，“我认为这是疫情带来的影响之一：它让人们重新认识到货物运输的重要性。我觉得他们现在明白了这一点。但他们是否都清楚自己能借此做些什么？”

货主如何缓解劳工中断影响

雇主与日益增强的劳工运动之间的谈判拉锯，已经并且可能继续对供应链造成破坏性影响。

6月，劳工问题导致美国西海岸多个港口出现短暂码头作业受限，当时太平洋海事协会与国际码头与仓库工会正在进行合同谈判。7月，加拿大温哥华和鲁珀特王子港主要港口的工人罢工活动导致进口货物滞留时间激增，并造成集装箱积压，据project44数据。

仅仅是罢工威胁就可能加速一家公司的衰败。

Yellow Corp.本月因养老金支付问题引发的罢工威胁而申请破产，这进一步促使货主继续从其网络中转移货运量。这家美国第三大零担运输公司此前已于6月因拟议的网络重组被拖延而起诉卡车司机工会。

尽管货主需要适应一家大型运输供应商的倒下，但许多人自疫情以来已积累了应对供应链中断的经验。

去年西海岸港口合同谈判期间，将货物转运至东海岸港口是企业采用的一个显著策略。许多货主还自2020年和2021年运力受限以来，利用更多元化的承运商组合，降低了对单一承运商中断的暴露风险。

“我认为单一来源采购的时代虽然不会消失，但肯定会受到更多审视，”Proxima首席顾问斯宾塞·舒特（Spencer Shute）表示。

投资于数字孪生等技术以分析特定情景，以及保持安全库存以避免库存短缺，也有助于货主缓解中断影响，均富会计师事务所（Grant Thornton）采购与供应链咨询总监布拉德·赫尔伯特（Brad Hulbert）表示。然而，这些方法需要一定水平的投资和时间，企业可能在下一次冲击——无论是罢工、劳动力短缺还是其他事件——发生之前，意识不到其价值。

“这么说虽然不好听，但有时确实需要这样，”赫尔伯特表示，“必须有人受到重创，才能真正明白这是优先事项，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可能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