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实现全球脱碳，必须快速推进供应链脱碳。然而，这一转型的成本由谁承担——是买方还是供应商——正成为日益紧迫的问题。

根据CDP的技术说明，约75%的温室气体排放属于范围三（Scope 3）排放，涵盖上游供应链以及公司产品和服务的终端使用。要削减这些排放以避免灾难性气候变化，需要技术、基础设施、运营变革——以及资金。

麦肯锡2022年的估算显示，全球向净零排放转型的总成本可能使年度资本支出增加3.5万亿美元，约相当于全球企业利润的一半。

随着更多企业寻求降低供应链碳足迹，成本分担问题将愈发突出。即便是全球最富有的品牌也在发现供应链脱碳的真实代价。

“组织内部对脱碳活动的投资规模差异巨大，”咨询公司Proxima的采购执行副总裁Simon Geale表示，“不仅是供应商在纠结‘我该如何为此买单？’，组织本身也在纠结。”

虽然一些大型品牌正在投资帮助供应商降低排放，但另一些可能只是将问题及其成本转嫁给供应商，让他们自行解决。

在时尚等行业，供应商已面临微薄的运营利润率。“没有现金流，他们怎么投资？现金流就是问题，”reDesign Consulting负责人Chana Rosenthal说，“这使得投资绿色技术变得困难。”

气候行动中的“最大障碍”

在许多公司，成本控制——而非碳减排——仍是首要任务。根据相关报道，采购团队的首要职责仍是成本控制。

在Efficio今年的一项研究中，仅三分之一的受访高管和经理表示对实现碳减排目标“非常有信心”。研究显示，成本控制仍是采购领导者的首要职责，其优先级高于包括可持续性在内的其他事项。

GEP今年对高管的一项调查也发现，即使在环境减排投资中，成本削减也是首要驱动因素。

“在闭门会议中，许多CFO会说，‘我知道我迟早要做，但什么时候做？’”Geale在谈到供应链排放行动时表示，“因为存在即时成本，而非即时回报。”

不幸的是，对全人类和地球生命而言，气候对预算计划和利润目标漠不关心。根据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的数据，世界需要在2030年前削减43%的温室气体排放，以避免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后果。

“在闭门会议中，许多CFO会说，‘我知道我迟早要做，但什么时候做？’因为存在即时成本，而非即时回报。”

——Simon Geale，Proxima采购执行副总裁

范围三排放，特别是与供应链相关的部分，构成了尤为严峻的挑战和成本负担。仅仅了解碳足迹的范围就需要时间、数据，且往往需要技术，这一切都需要资金。由于这些排放发生在公司管辖范围之外，它们是最昂贵的追踪对象，同时也通常是碳足迹中最大的一部分。

“最大的障碍是范围三，”英特尔全球供应链运营副总裁Jackie Sturm在夏初接受Supply Chain Dive采访时表示，“就范围一和范围二而言，我们已经转向可再生能源——远在这成为流行之前。”2022年，英特尔在美国和欧洲的运营已使用100%可再生能源，公司目标是在2030年前实现全球运营100%使用可再生能源，根据其企业责任报告。

“但要将其推广到我们的供应链颇具挑战，因为作为半导体公司，我们几乎使用了元素周期表上的所有元素。”

对英特尔而言，其气候足迹规模与多种矿物的开采相关，每种矿物都有其自身的排放。缓解这一足迹需要庞大的工具箱，包括数据收集、选择更可持续的材料以及与供应商合作，以了解其碳足迹中有多少是生产固有的，以及他们正在采取哪些缓解措施。

Sturm表示，一些碳减排努力可能通过提高效率或降低能源成本的运营变革，在长期内实现自我回报。“我如何减少消耗？我如何转向更环保的化学品？我如何更多地在区域内采购，而不是跨洋运输？”

对于有能力负担的供应商，他们可能有自己的动机投资于减排，尤其是在消费品行业，更多客户希望获得可持续产品。

“我们普遍发现，至少在我们的行业中，供应商正将气候视为竞争优势，并真正投资于自身的价值链，”雅诗兰黛公司首席可持续发展官Nancy Mahon在年初于华盛顿特区举行的Economist Impact会议小组讨论中表示。

但许多供应商可能没有资源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进行投资。

如何让CFO对削减范围三产生兴趣

财务可能有助于弥合全球环境要求与企业财务目标之间的部分差距，以及在买卖双方之间就减排达成共识。

对CFO而言，“真正让他们竖起耳朵的事情之一是，通过在绿色倡议方面表现更好，他们可以获得更优惠的融资利率，我认为这非常有趣，”Geale说。

关键数据

  • 3.5万亿美元：全球向净零排放转型所需的年度额外资本支出（来源：麦肯锡）。
  • 75%：范围三排放占温室气体排放的比例，包括供应链（来源：CDP）。
  • 33%：在Efficio调查中，表示有信心实现减排目标的高管比例。

近年来，绿色资本市场迅速扩大。投资者可以通过所谓的绿色债券和其他贷款工具，将资金投入气候转型项目。

这些工具可为环境导向项目提供融资。例如，苹果公司去年宣布发行47亿美元绿色债券，以“启动低碳制造和回收技术的开发”，包括用于其产品的无碳铝，这家计算巨头旨在2030年前实现碳中和供应链。

全球最大零售商沃尔玛于2021年宣布发行“首笔”20亿美元绿色债券，部分收益用于其供应链中的废物减少和可持续运输项目。迄今为止，项目包括一项计划，与轮胎供应商Apache Mills合作，将废旧轮胎材料转化为在其山姆会员店销售的重型商业入口地垫。

沃尔玛还试图通过一项与环保目标挂钩的供应链金融计划帮助其供应商脱碳。该计划于2021年底推出，被称为“行业首创”，由汇丰银行提供，如果供应商实现与沃尔玛“十亿吨计划”相关的科学碳减排目标，则可获得更优惠的融资条件。该计划旨在到2030年从其供应链中削减10亿公吨排放。

实际上，像沃尔玛这样的大型零售商可以利用其稳健的信用评级，为供应商获得更便宜的融资和更快的付款，并以此作为激励减排的胡萝卜。

“当我们向CFO提出这类计划时，他们会说，‘当然，如果能获得更多资本，那太好了，’”汇丰银行美国商业银行零售和服装业务主管Eric Fisch表示，“然后我们向首席可持续发展官提出，他们会说，‘这太棒了，我想做。’”

这些计划还可以包括为一些供应商项目提供资金，以帮助他们实施环境和碳减排举措。

供应商项目的选择仍在微调中，Fisch指出，此类计划能资助的项目数量有限。“如果你对每个供应商都这样做，你会突然损失很多钱，”他说。

将可持续性外包给供应商

无论此类融资计划有何用处和局限，它们远未普及。

对许多供应商而言，尤其是在服装等低利润行业，买方的范围三目标只是强大的品牌（作为买方）提出的又一个苛刻要求和费用。

“你越来越多地把所有压力都放在供应商身上，”Rosenthal说，她指出大型消费品牌将制造和其他职能外包给供应商的历史。在这种模式下，可持续性也可能被外包。

“你越来越多地把所有压力都放在供应商身上。”

——Chana Rosenthal，reDesign Consulting负责人

一些服装制造商报告了这种情况。在Rosenthal与Natasja Sheriff Wells为纽约大学斯特恩商业与人权中心合著的一项研究中，孟加拉国的一些制造商报告称，“昂贵的环保新规要求减少用水和碳排放”，加剧了他们的经济压力。报告指出，品牌通常不愿以财务优惠来激励这些要求。

然而，供应商可能确实有兴趣减少碳足迹。“我们与许多供应商讨论过可再生能源，他们都很感兴趣——至少我们交谈过的那些——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Rosenthal说，“这需要时间和金钱。”

使问题复杂化的是，买方对环境的要求不断变化，且往往因买方而异。“一些供应商的困难在于，他们投资了某样东西，然后出现了新要求，他们不得不重新投资，”Rosenthal说。

跨行业存在各种方法，其中一些比另一些更有利于与财务紧张的供应商合作。

“我见过公司对其供应商说，‘这是我的目标，要么遵守，要么出局。如果你不能按照我的目标减少排放，我就把你踢出去，’”Proxima的Geale说，“这是一种特别严厉且无效的脱碳计划管理方式。”

Geale接着说，“我也见过一些例子，组织说，‘让我们采取更结构化的供应商参与方法。让我们了解你的现状，我们如何帮助你，我们能否为你解锁融资解决方案，并更加协作。’”

汇丰的Fisch预计，碳转型的成本最终将以某种方式在供应商、买方和消费者之间分摊。他提到2021年供应链混乱引发的历史性通胀时期，当时“成本通胀的痛苦被集体分担”。

“部分被工厂吸收，部分被批发商吸收，部分被零售商吸收，然后价格在一定程度上上涨，”Fisch在谈到通胀时说，“最终成为集体负担。这就是我设想任何与气候倡议相关的转型的方式。”

根据Rosenthal的说法，帮助供应商为转型融资的一个简单方法可能是良好的采购实践，如按时付款和承诺采购。

“如果你真的想脱碳，你必须从那里开始，让他们有能力修复业务，”Rosenthal说，“与他们交谈，了解他们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