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依据1977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的大部分关税无效已逾一个月，但退税流程仍不明朗。面对这一局面，受影响企业正采取多种策略争取已缴关税的返还，同时也在观望事态发展。

据Benesch Friedlander Coplan & Aronoff律所国际贸易律师Jonathan Todd介绍，在受特朗普IEEPA关税影响的逾30万家企业中，仅有少数已在美国国际贸易法院提起诉讼寻求退税。他和多位专家指出，这些企业多为拥有较大法务预算或涉及金额较大的大型公司。

根据Manufacturing Dive的研究数据，自最高法院于2025年11月5日首次就关税案听取口头辩论以来，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已受理逾3,000件涉及关税、税费及其他税种的案件。不过，并非所有案件都与IEEPA退税相关。

Todd表示，更多企业已向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提交行政申诉，或正等待通过“入境合并管理与处理系统”（CAPE）申请退税。CAPE是CBP新推出的数字门户，计划于4月上线。也有部分企业因不确定操作方式而选择暂时观望。

“我有一部分客户希望采取一切可能的行动，他们倾向于提起诉讼，”Todd在接受Manufacturing Dive采访时说，“另一些客户则在等待，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一个不断演变的情况，很快会有更明确的指引。”

他补充道，部分客户因行政手续繁琐，或出于“政治和商业原因”——例如担心特朗普政府的报复——而不愿申请退税。

退税申请或引发诉讼

寻求退税甚至可能使进口商陷入诉讼。

Todd指出：“媒体报道中常被忽略的一点是，通过CBP的CAPE系统，有权获得退税的主体将是报关进口商（importer of record）。但实际承担全部成本的很可能并非该方。”

这是因为进口商可能已将关税成本转嫁给供应链下游的制造商和其他企业。Todd表示，这“引发了下游客户是否也有权获得退税的问题，例如那些为客户降低了价格的供应商”。

这些动态已给部分进口商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包括被其他公司起诉。Todd说：“我有一些客户曾公开表示会为客户争取退税，结果发现自己成了集体诉讼的被告。”

与Todd类似，ArentFox Schiff律所的海关与国际贸易律师James Kim表示，他的客户在退税问题上也采取了多种策略。

“采取最积极策略的公司正出于谨慎而提起诉讼，以确保能够收回退税，”他在接受Manufacturing Dive采访时说，“其他公司则在提交行政抗议，还有一些在等待CBP系统上线。没有人真正确定自己该怎么做，因为最高法院对整个退税程序完全未作表态。”

Kim指出，一个显著问题是，CAPE系统因其设计方式，可能无法涵盖所有与退税相关的行政申诉。

“企业进口货物并缴纳税款时，这实际上是一种押金或对其应缴关税的预估，”他说，“随后CBP有近一年时间来最终确定该税款的评估，并告知企业是欠缴还是多缴。”

Kim表示，问题在于，尽管国际贸易法院近期已命令CBP开始为已终局确定的税款评估办理退税，但CBP表示，CAPE的首版系统并不设计用于处理终局评估的退税。

此外，部分人士批评CAPE流程过于繁琐。例如，马萨诸塞州民主党参议员、小企业与创业委员会资深成员Ed Markey与其他民主党人联名致函CBP局长Rodney S. Scott，指出退税应自动进行，而非要求进口商“选择加入”——而这正是该系统初始阶段的运作方式。

“特朗普政府以这种方式执行退税程序毫无原则可言，”参议员们表示，“小企业不应为收回相当于非法征收的关税款项而承担额外工作。”

多数企业认为退税有望

在KPMG近期对商业领袖进行的一项调查中，62%的受访者表示预期能获得关税退税。在这一群体中，28%表示将积极争取退税，25%尚未决定，9%表示不会主动申请。

KPMG美国工业制造行业负责人Brian Higgins在接受Manufacturing Dive采访时表示：“在决定是否以及如何寻求退税的问题上，‘试图搞清楚状况’的比例相当高。整个退税流程的具体操作仍缺乏明确性。”

在决定不寻求退税的受访者中，37%表示预期的法律成本或精力投入超过了潜在退税金额。其他受访者则提到对政府关系产生负面影响的担忧，以及潜在退税金额过低。

Higgins认为，在最高法院2月20日作出关税裁决前已提起诉讼的进口商，最有可能获得退税。他表示，这是因为政府处理能力有限，早期提起诉讼者可能在优先顺序上靠前。不过他也补充说，对所有申请人而言，退税的确切性质和流程时长仍不明朗——尽管CBP已表示，预计从提交申请到收到退税的窗口期最长可达45天。

尽管如此，Clark Hill律所国际贸易律师Kelsey Christensen对整体流程持乐观态度。她在发给Manufacturing Dive的邮件中表示：“如果企业向CBP正确提出申请，最终很可能获得IEEPA退税。”

她指出，这需要几个步骤。首先，企业应确定自己有权获得的具体金额，并整理好所有文件。

“整理、整理、再整理，”Christensen说，“企业必须识别所有涉及IEEPA关税风险的进口记录，并收集入境文件，以便在CBP退税门户于4月中旬开放时做好申请准备。”

其次，她表示，根据CBP近期就其设立流程所作的声明，“企业似乎需要主动申请退税，向CBP提供支持其申请的入境文件，并登记银行信息以确保能以电子方式收到退税。”

她补充说，CBP已于2月停止发放纸质退税支票，因此在线登记银行信息的要求对许多进口商而言可能是新事项。

尽管最高法院在2月的裁决中未涉及退税问题，Christensen认为这不应构成障碍。

“我们原本就不预期最高法院会在关税意见中讨论退税，也不认为这对企业能否获得退税有任何影响，”她说，“由其他法院（如国际贸易法院）牵头制定救济程序的具体细节，这很常见。”

无论企业获得退税的可能性有多大，Todd强调，企业不应将其视为意外之财。“在我看来，每个人最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与会计师沟通，”他说，“这些资金可能无法一分不少地回到你手中。”

此外，特朗普已实施新的关税，并调整了钢铁、铝和铜等产品的税率。他还频繁改变关税政策，即便这些政策正在法院受到挑战。因此，专家指出，即使企业获得IEEPA关税退税，未来仍可能面临依据其他法律授权征收的更多关税，以及仍在生效的税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