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 Minimis 规则的终结将如何重塑供应链格局？

近一个世纪前写入美国贸易法的 de minimis 免税条款，如今已成为跨境电商供应链中的关键支柱。然而，这一条款还能以现行形式存续多久，无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目前，该条款允许企业为价值低于 800 美元的进口商品免除关税和税费。借助这一豁免，Temu 和 Shein 等快速崛起的电商平台得以维持超低价销售策略。专家指出，该条款还能帮助企业快速响应消费趋势、运输大量 SKU，同时缓解库存积压风险。

正因如此，从服装、消费品到健康美容等广泛行业的企业都已深度依赖 de minimis 规则，Seko Logistics 全球首席商务官 Brian Bourke 表示。消费者同样从中受益，因为他们可以以极低成本选购多样商品。

然而，随着美国立法者和官员试图遏制中国影响力并打击通过低价包裹进入的违禁品，de minimis 法规可能迎来变革。尽管这可能使跨境电商运营复杂化，但行业观察人士认为，消费者行为将最终决定供应链调整的幅度。

“这些法规会持续变化，”Bourke 说，“但不变的是对国际邮政运输的需求。”

De minimis 随电商崛起而演变

1930 年《关税法》第 321 条（即 de minimis 豁免条款）允许零售价值低于一定金额的商品免关税和税费进口。该条款最初于 1938 年作为修正案引入，允许个人携带价值不超过 5 美元的商品入境自用而无需缴税。

“多年来，该条款主要面向那些乘坐邮轮或飞往欧洲、带回纪念品或意大利精美皮包皮带的个人，”美国报关行与货运代理协会（NCBFAA）总法律顾问兼海关顾问 Lenny Feldman 表示。

立法者多年来逐步提高 5 美元门槛，直至 2016 年根据《贸易便利化与贸易执法法》将门槛从 200 美元大幅提升至 800 美元。新法扩大了免税进口范围，恰逢美国消费者日益习惯从全球订购商品。新冠疫情进一步固化了这些消费习惯。

如今，企业通常利用 de minimis 豁免来处理通过空运运输的直邮包裹，以在满足持续电商需求的同时控制成本。Feldman 指出，对于大型零售商和电商平台，这可能节省数百万美元。

Temu 和 Shein 已成为依赖 de minimis 供应链的典型代表，其在美国消费者中的受欢迎程度持续上升。根据美国众议院“中国特别委员会”2023 年的一份报告，这两家公司可能占美国每日 de minimis 包裹量的 30% 以上。

就连亚马逊也注意到了直邮模式的价值。据 The Information 6 月报道，该电商巨头计划在其网站上推出折扣专区，从中国仓库直接向消费者发货。

其他众多品牌同样在利用 de minimis 豁免获益，电商履约公司 Portless 创始人 Izzy Rosenzweig 表示。Portless 帮助货主采用类似 Shein 或 Temu 的模式，提供从中国到美国末端履约中心的直飞货运服务。

Rosenzweig 表示，该模式的优势不仅在于规避额外成本——企业还能快速响应消费趋势，通过从工厂直发终端客户来保持精益库存。Shein 正是采用这一策略，其网站显示，Shein 以 100 至 200 件的小批量试产新品，以缩小供需差距，随后对高需求产品追加生产。

供应链对 de minimis 低成本、精简模式的拥抱程度在 CBP 数据中可见一斑。该机构 2023 年处理的此类包裹数量达到 10 亿件，是 2015 年的六倍多，CBP 在 3 月表示。

“从根本上说，这种模式靠的是库存管理的效率，”Rosenzweig 说，“Shein 能成长为 300 亿美元的业务，并非因为其服装有什么魔力，而是因为他们运营着全球最高效的供应链。”

围绕 de minimis 执法的政治压力上升

多个团体已开始抵制利用 de minimis 豁免的包裹潮。

美国 CBP 官员正在打击数据模糊或不准确的 de minimis 申报，以防止非法物质、假冒商品和强迫劳动产品入境。这一执法行动促使该机构在 5 月暂停了多家报关行参与 de minimis 关键进口项目的资格。

尽管 CBP 的打击可能减缓受影响报关行的跨境流动，但对于一个缺乏监控轻量级电商包裹历史的机构而言，这是必要的，国际贸易咨询公司 Trade Force Multiplier 首席执行官兼董事总经理 Cindy Allen 表示。对 de minimis 包裹的彻底检查有助于该机构长期制定更精准的非法货物打击策略。

“这是必要的一步，尽管可能痛苦，但能让 CBP 获得情报和对环境的理解，从而更有效地履行职责，”曾担任 FedEx Logistics 监管事务与合规副总裁的 Allen 说。

国土安全部部长 Alejandro Mayorkas 表示，官员在机场和邮件设施中发现的 de minimis 包裹中的麻醉品、管制物质和其他违禁品数量“惊人”。他在 7 月的一次活动中表示，该部门“希望获得立法修复”，以赋予其更多权力应对 de minimis 相关的滥用行为。

部长的愿望可能很快实现。担忧中国影响力及其对美国经济影响的立法者已在国会提出法案，试图缩减当前 de minimis 包裹流量。

2023 年 7 月提出的《进口安全与公平法案》提议终止对来自中国和俄罗斯的进口商品的 de minimis 待遇，同时加强海关检查；《终结中国 de minimis 滥用法案》将阻止超过 60% 的中国商品利用该豁免。8 月，一个两党参议员小组又公布了一项打击 de minimis 运输的提案。

这些法案尚未取得重大进展，但众议院议长 Mike Johnson 上月表示，众议院计划限制受 301 关税约束产品的 de minimis 特权。

由 25 家国内制造商、非营利组织、工会和执法机构组成的联盟支持国会改革 de minimis，该联盟于 3 月成立，名为“终结 de minimis 漏洞联盟”。成员表示，该豁免损害了美国企业的竞争力，同时让芬太尼等非法药物得以蒙混入境。

然而，并非所有美国团体都支持潜在变革。美国全国制造商协会、美国商会等六个组织已公开反对可能废除该条款。在致拜登政府官员的信中，这些组织警告，取消该条款可能导致额外处理和经纪费用，使 de minimis 包裹价格翻倍以上。

“取消 de minimis 等同于加税，将不成比例地影响小企业主和在线购买平价商品的中低收入消费者，”这些组织表示。

变革可能引发供应链转移与时效延长

接受 Supply Chain Dive 采访的专家认为，该法律迟早会发生变化，但具体形式和时间仍不确定。

国会可能采取的直接路径是降低美国 800 美元的门槛，相较于其他国家，这一金额偏高。根据全球快递协会数据，例如加拿大的关税和税收减免额度为 20 加元（约 15 美元），部分美国和墨西哥货物除外。

接受 Supply Chain Dive 采访的行业观察人士认为，美国可能在多数企业感受到影响之前大幅降低门槛，因为平均 de minimis 包裹价值为 54 美元。如果新门槛低于该值或完全取消，额外成本可能不足以显著抑制进口活动。

然而，消费者可能因税费成本转嫁而面临更高价格。

依赖 de minimis 的货主可能通过增加在未受法案针对国家的生产来应对，例如印度、墨西哥和加拿大。毕竟，从制造工厂直发终端消费者并不必然涉及中国。

部分零部件仍在中国制造的产品可先在其他地方组装再进入美国，以规避可能的 de minimis 审查，Orchard Custom Beauty 进出口合规经理 Audrey Ross 在 6 月的 Home Delivery World 2024 小组讨论中表示。

另一种立法可能性是加强 CBP 的货物筛查能力。拜登政府正提议立法，授权该机构要求 de minimis 包裹提供额外文件，并对这些包裹征收用户费，以更好地识别贩毒者包裹。

如果更严格的海关流程导致包裹长时间延误，可能损害直邮模式的价值，供应链软件提供商 e2open 产品战略集团副总裁 John Lash 表示。尽管 Temu 和 Shein 并不以快速配送著称，但进一步考验消费者耐心是危险的，因为其他零售商正持续提升国内配送速度。

“这种模式会崩溃，因为作为消费者，你可能会说，‘也许从中国买能省 20%，但不值得等，’”Lash 说。

无论拜登政府的提案能否成为法律，NCBFAA 的 Feldman 表示，供应链中的所有参与方——不仅仅是提交信息的报关行——都应提供准确、完整的货物数据。这将有助于他们保持海关官员的信任，同时确保 de minimis 包裹顺畅流动。

“如果供应链要成为我所说的‘合规链’，整个供应链都需要问责，”Feldman 说，“你知道那句老话：供应链的强度取决于其最薄弱的环节。”

Edwin Lopez、Phil Neuffer 和 Kelly Stroh 对本文亦有贡献。